光華論壇

2023/06/27 洞察中共中東促談角色虛實

近期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在北京宣布恢復邦交,以及中共積極支持敘利亞重返阿拉伯聯盟,被報導為中共在中東勸和促談中發揮建設性作用。今(2023)年5月10日中共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,針對美國國務院發言人譴責阿盟重新接納敘利亞,表示:「敘利亞重返阿盟,符合阿拉伯國家人民的意願」,「有助於促進中東地區的和平穩定」。同年4月21日人汪文斌指出:「沙特和伊朗在北京對話取得重大成果,兩國宣布恢復外交關係,這是全球安全倡議的一次成功實踐,為地區國家通過對話協商化解矛盾分歧、實現睦鄰友好樹立了典範。」在此前後,國際社會與媒體紛紛做出「北京出現一個震驚世界的消息,原本在中東是宿敵的沙烏地阿拉伯以及伊朗,在中國的斡旋下宣布恢復邦交」,「沙烏地與伊朗和解靠中國主導」、「破天荒!伊朗、沙烏地阿拉伯復交,中國斡旋角色讓美國不安」等等類似調性之關注與報導。然而,對識者而言,重要的是如何辨識近期中東和解進程之可能迷惑,了解中共是否突然變身為促進和平行動者,以及明瞭中共既有中東外交立場,會有何根本性改變。更值得關注的是,中共是否有任何激勵措施,足以放到中東國家關係談判桌面,或者中共真能推動其中一方?
就在沙伊達成和解、敘利亞重返阿盟,普遍被視為中共外交成功之間,習近平曾出訪俄羅斯,各界越發關注中共是否將在烏克蘭戰爭與中東進程中足堪大任?然而,凡此推測或議論,卻可從分析歸納中共官式相關說法中,得以加以辨別。今年3月20日習近平在赴莫斯科對俄羅斯進行國事訪問之際,於《俄羅斯報》和《俄新社》網站發表「踔厲前行,開啟中俄友好合作、共同發展新篇章」署名文章,指出:「去年以來,烏克蘭危機全面升級。中方始終著眼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,秉持客觀公正立場,積極勸和促談」,同時表示:「複雜問題沒有簡單解決辦法。我們相信,只要各方秉持共同、綜合、合作、可持續的安全觀,堅持平等、理性、務實對話協商,就一定能找到解決烏克蘭危機的合理途徑,找到實現世界持久和平、普遍安全的光明大道。」同月22日雙方發布「關於深化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」(簡稱「聯合聲明」),其中強調:「雙方主張維護中東地區和平穩定,支援地區國家加強戰略自主,通過對話協商解決熱點問題,反對干涉地區國家內部事務。」綜合上述內容看來,不僅表明中共「處理烏克蘭危機的根本遵循」在於和平解決,以及確保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穩定與其經濟安全核心利益;甚至所謂「複雜問題沒有簡單解決辦法」與「解決烏克蘭危機的合理途徑」,更表明即使中共呼籲雙方從逐步降低緊張到停火,卻不等於俄羅斯必然將會撤軍。換言之,在沙伊復交例子中,中共未必有實際激勵措施,來給此進程發揮關鍵作用;相對的,應該是一種外交機會主義,在美國外交戰略重心轉向印太地區,以及中東地區不願見強權獨大機會下,中共乃得以趁勢提供勸和促談場域,使各方坐到談判桌旁。
再就「聯合聲明」所指:「雙方將就各自提出的海灣地區安全倡議加強溝通對接,攜手構築海灣地區集體安全架構。」不僅意謂著俄中雙方其實有著共同安全規劃,而且也如實反映著海灣地區國家,不願見強權獨大的政治現實。正如「聯合聲明」所用「支援地區國家加強戰略自主」等「支持」用語,即充分說明俄中係趁勢提供勸和促談場域,給各方重回談判桌。從而,與其視中共為中東勸和促談斡旋者(Mediator);不如說是在扮演保證人(Guarantor)角色或助益因素 (Helping factor)。證諸今年5月8日汪文斌所稱:「做為敘利亞和其他阿拉伯國家的真誠朋友,中方樂見並支持阿拉伯世界實現團結」,也充分說明中共顯然無意做為實質斡旋者,而是「做為中東國家的好朋友、好夥伴」。可見,中共中東外交立場未必有根本性改變,而是在既有「一帶一路」倡議,為中東進程提供勸和見證或促談場域。
經由以上歸納分析,中共並非實質勸和促談斡旋者,而是在扮演保證人角色或助益因素。正如香港中文大學深圳校長講座教授鄭永年所稱:「在這些重大事務上,中國不是西方口中的『和事佬』」,「中國不尋求替代美國,但中國有自己的做法,有自己的價值觀」,「對中國來說,最重要的還是做好自己的事。大國外部崛起是國內發展的延伸。」另外,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劉中民亦指:「中國中東外交始終要保持戰略信心和戰略耐心的統一,並不斷提升外交謀略和外交藝術水平,才能對中東地區的和平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。」再者,以色列國家安全研究院(The Institute for National studies )以中政策研究中心(The Diane & Guilford Glazer Israel-China Policy Center)副主任高立(Galia Lavi),在「中國能否扮演國際斡旋者」(Could China Serve as an International Mediator?)專文,不僅認為俄中對烏克蘭危機,尚未出現撤軍政策進程,而且按西方介入調處中東問題之歷史經驗教訓看來,中東複雜政治情勢,並不值得鼓勵中共投入過多,中共外交重點還在於如何確保其中東經濟利益。值得注意的是,高立也提醒識者關注俄中共同安全規劃動向。